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，林夕盯着投影仪上不断跳动的财务数据，后颈沁出细密的汗珠。顾沉舟搁在会议桌上的手突然按住她的鼠标，温热的掌心透过雪纺衬衫传来，让她指尖一颤。
“小林总对永辉的离岸架构似乎特别感兴趣？” 顾沉舟的声音裹着笑意，却让在场六个证监会稽查员同时抬头。林夕垂眸避开他探究的目光，余光瞥见稽查组长的钢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，像随时要扎破这场暗流涌动的平静。
三天前顾沉舟把她堵在办公室里说 “这次稽查由你出面” 时，林夕就知道这是场鸿门宴。此刻看着稽查员们翻阅的文件里，那些被篡改过的现金流数据正在投影仪上循环播放，她突然想起周砚昨天深夜发来的短信：“当心会议室第三盏灯。”
她伸手去够水杯，玻璃壁的凉意让指尖清醒。顾沉舟西装袖口的檀香混着会议室里的咖啡味，形成令人窒息的气息。“顾总过奖，” 林夕将杯中的冰水一饮而尽，喉间的刺痛反而让思路清晰，“不过是按证监会要求，重点核查境外资金流向。”
稽查组长推了推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像扫描仪般掠过林夕：“林小姐经手的这份并购案，涉及七家离岸公司，其中三家注册地在开曼群岛。我们发现去年十一月有笔两千万美元的跨境支付，用途标注为‘咨询服务费’，但对应的合同 ——”
“合同在档案室 B 区第三排。” 林夕突然打断他的话，起身时高跟鞋磕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。她能感觉到顾沉舟的视线像实质般灼烧着后背，却头也不回地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走廊的感应灯次第亮起，林夕快步走向安全通道，手机在掌心震了震。周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：“快”。她握紧手机拐进楼梯间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稽查员里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追了上来，手里举着录音笔：“林小姐，关于那份咨询合同 ——”
“我带你去。” 林夕扯出微笑，余光瞥见楼梯转角处闪过的白大褂衣角。周砚果然在这儿。她故意放慢脚步，等年轻人的注意力被手机消息吸引时，突然踩空台阶。
“小心！” 年轻人伸手来扶，林夕却借着他的力撞向消防栓。警报声骤然响起，刺耳的红光中，她看见周砚戴着口罩和护目镜，混在闻讯赶来的工作人员里。
“消防演习？” 稽查组长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。林夕捂着脚踝蹲在地上，透过睫毛缝隙看见周砚将一个黑色 U 盘塞进安全通道的灭火器箱。“不好意思，我太着急了。” 她朝年轻人露出歉意的笑，在对方搀扶下慢慢起身。
回到会议室时，顾沉舟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。林夕注意到他西装口袋露出半截录音笔，心跳漏了一拍。稽查组长将合同甩在桌上：“林小姐，这份文件的签署日期是 2023 年，但上面的印花税票却是 2024 年改版后的样式。”
会议室空气瞬间凝固。林夕盯着那份伪造的合同，突然想起周砚说过的话：“顾沉舟的弱点，在于他太自信。” 她伸手按住合同，指甲在 “咨询服务费” 几个字上轻轻划过：“各位领导，其实这份合同的问题，不在日期。”
顾沉舟挂了电话转过身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。林夕拿起激光笔，红色光点在合同条款上跳动：“根据《国际服务贸易协定》，咨询类跨境支付需要提供服务方的资质证明。但这份合同里，乙方公司在香港的商业登记号 ——” 她突然停顿，激光笔的红光开始有规律地闪烁，“根本查不到备案记录。”
稽查员们纷纷低头翻找资料，顾沉舟走到她身边，袖口的檀香几乎将她笼罩：“小林总这是要大义灭亲？” 他压低声音，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。林夕感觉后颈的汗毛竖起，却仍保持着微笑：“顾总说笑了，我只是不想因为某些疏漏，影响整个项目的合规性。”
激光笔的红光仍在有节奏地闪烁，摩斯密码的 “求助” 信号随着光点的明灭，透过玻璃窗传向楼下。林夕余光瞥见周砚站在花坛边，假装查看手机。他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红色丝线，那是他们约定的确认信号。
“等等。” 稽查组长突然举起放大镜，“这份合同的水印......” 他的话音未落，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。穿着消防制服的工作人员探进头：“抱歉打扰，刚才是误触警报，各位可以继续了。”
顾沉舟趁机拿过合同：“既然是误会，不如我们换个更舒适的环境慢慢聊？我让秘书准备了新泡的龙井。” 他说着就要合上投影仪，林夕眼疾手快按住电源键：“顾总，稽查组还没看完离岸公司的资金流水。”
她调出另一份文件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：“比如这个月三号，有笔八百万美元从维京群岛汇入，标注是‘设备采购款’，但对应的报关单 ——” 激光笔的红光再次闪烁，这次组成的是 “撤退”。
周砚己经转身离开，白大褂口袋里的红色丝线消失不见。林夕松了口气，却听见顾沉舟在身后轻笑：“林小姐对这些数据，似乎比我这个董事长还熟悉？”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，力度大得让她微微发疼。
稽查员们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林夕突然扯掉颈间的丝巾。真丝滑过指尖的瞬间，她想起昨晚在周砚实验室里，他戴着乳胶手套调试微型投影仪的模样：“把证据藏在最显眼的地方，反而安全。”
“各位领导，” 林夕举起丝巾，阳光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，将丝巾上用隐形墨水写的离岸账户信息投在墙面，“这才是永辉真实的资金流向。”
顾沉舟的手猛地收紧，林夕却在他反应过来前挣脱束缚。稽查组长站起身，目光灼灼：“林小姐，这些证据......”
“都在这个 U 盘里。” 林夕从口袋里掏出周砚留下的黑色设备，“还有顾总办公室保险柜里那份销毁名单，以及他和副市长的通话录音。” 她首视着顾沉舟骤然阴沉的脸，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。
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顾沉舟盯着她手里的 U 盘，突然笑了：“小林总果然好手段。不过你觉得，证监会会相信一个靠潜规则上位的女人？” 他的声音不高，却让稽查员们同时皱起眉头。
林夕感觉掌心的冷汗将 U 盘浸得发滑，却仍挺首脊背：“信不信由他们判断。但我这里有段视频，记录了顾总上个月十五号，在慈善晚宴上和副市长的‘艺术品捐赠’交易。”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顾沉舟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稽查组长快步上前：“林小姐，请把视频交给我们。” 他转头看向顾沉舟，“顾总，恐怕需要您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。”
顾沉舟整了整领带，恢复了往日的从容：“当然。不过我相信法律会还我清白。” 他经过林夕身边时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？”
林夕看着他被稽查员带走的背影，双腿突然发软。周砚发来的新消息在手机屏幕上跳动：“顶楼停车场，第二根柱子后。” 她握紧 U 盘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响，像极了她此刻激烈的心跳。这场博弈，或许才刚刚开始。